2016年8月14日 星期日

假日書房/這是水

事實很明顯,你們即將畢業,對於「日復一日」真正的含意還一無所知。

                           —p.77<這是水>

如同以往,我把這本書留在茶几上,希望小瓶子自已拿起來讀。如果有機會和她討論內容,我會跟她說,華萊士錯了,即使已經畢業多年,以為自已早就知道什麼是「日復一日」的我,還是在看到這書時,才又重新想起,是啊,這是水。

換了工作後,有時白天有時黑夜的顛倒工作著,身體雖然勞累,用到腦的時候卻不多,回到家裡往往只想呆坐著,打開電視機,一邊按遙控器、一邊滑著手機、一邊上網亂逛,一雙眼睛對著三片螢幕,不知道自已想看什麼,也不想停下來,不,其實想停下來,有個聲音在喊著停下來,只是我拒絕去回應。

三片螢幕外才是真實的生活。桌上吃完沒有收拾的碗盤,從洗衣機拿出來沒有摺好的衣服,總是掃完又要再掃的地板灰塵,我知道自已不想在「日復一日」的白天工作後,回家繼續面對這些「日復一日」,結果反而日復一日投入三片螢幕中。

每個人的人生如果都拍成影片,精采的人可以剪出長片,普通人只能剪出短片,但如果我一直這樣活著,我的人生只會是兩頁投影片,他出生了,然後就死了。日復一日是引不起觀眾興趣的,除非你拍成<今天暫時停止>,對了,電影的結論不正是跟這本書一樣嗎?還記得主角是如何逃脫「日復一日」的嗎?當他停止自殺,而開始真正關心他人時,他的日子才真正的「前進」了。

送給我這本書的朋友說,這是她最常回頭翻閱的書,我想我也會做一樣的事,直到我不需要提醒為止。




2016年8月6日 星期六

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看過<希特勒回來了>的影響,看到架上有這一本時,不假思索的就借了。出乎意料的內容並不艱澀,某些時候甚至讓人產生像是在看宮部美幸<模仿犯>的錯覺。一樣是冷靜的記實手法,一樣是開頭就已經知道「凶手」是誰。所以,讀者唯一的任務只有在隨著非線性編排的敍事線層層堆疊與推進時,不斷的跟作者漢娜.鄂蘭一起探問:為什麼?

這本書是關於1961年耶路撒冷大審的記實報告(作者自稱的),被審判的主角阿道夫.艾希曼在納粹統治期間,負責規劃、調配運送數百萬尤太人到各個死亡集中營。他在戰後並沒有立刻被逮捕,而是直到1960年才被以色列從阿根廷「綁架」到耶路撒冷受審,他被控觸犯了反尤太罪、反人類罪等十五項罪名,在經過審理後判處絞刑。

這個事件如果是發生在今日的台灣,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呢?我可以想象會是各種毫無懸念的評論與名嘴口水滿天紛飛。但漢娜.鄂蘭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給一個簡單的答案,她在書中反覆的針對以艾希曼犯行為核心的各方陳述與評論做出爭辯。例如,讓她招致批評的問題:艾希曼是「壞人」嗎?很反諷的是,如果艾希曼真的是壞到流膿就好了(例如中國歷史上每個亡國的「暴君」行為),但恰恰是因為艾希曼的平凡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顯得如此觸目驚心,甚至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思考:如果是自已處於他的時代與他的位置,是否也會犯下跟他一樣的罪行?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跟著漢娜.鄂蘭走過這趟思辯之旅,因為只有跟她一起反覆思考過許多關於這事件看似理所當然的論點與指控後,才能真正理解她最後結論的洞見為什麼值得我們如此重視:

我們在人類漫長罪惡史中所學到的教訓——邪惡的平庸性才是最可怕、最無法言語、又難以理解的惡。